薛翠珍:妈妈的眼神

 
妈妈的眼神
@:内蒙古 薛翠珍
 
妈妈的眼神慈祥而温暖,犀利而坚韧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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慈祥的妈妈
 
       妈妈的眼睛,仿佛就是能量的源泉,既有汩汩不竭的母爱,亦有催我奋进的力量,数十年来,无时不激励着我,鼓励着我,让我远离了徬徨苦闷,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坚强和理性,妈妈的眼神指引我一路走来,历经着人生的风雨和彩虹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——题记
 
       记得小时候我患中耳炎 ,两个耳朵流脓不止。当时,妈妈的眼神里透射出无语言表的焦虑。寻常百姓家里没有什么交通工具,妈妈每天步行抱着我到几里外的镇上看医生。爸爸给大队放马不在,因此家里田头的活儿,照顾家拉扯我们姐妹四个的重担全都留给妈妈一个人挑。在模糊的记忆中,有一次,妈妈丢下我紧接着抱起姐姐边向外跑边掉眼泪。每当夜深人静时,这个记忆片段总是像一个拉长的慢镜头,反复而缓慢地在脑际呈显——那时候妈妈的眼神是无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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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长大后才听妈妈讲起,那是姐姐小时候把“熊芽根”误以为是萝卜吃了,口吐白沫 ,差点被毒死。妈妈丢下刚从医院抱回来的我,又抱起姐姐一口气跑了4公里去当地很有名的赤脚医生那儿抢救姐姐。当妈妈跑进大夫家,除了一脸的汗水和泪水外,却因焦急和长路奔跑几近脱水,嗓子干的跟医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。当医生把姐姐抢救过来的时候,妈妈整个人都瘫倒在地,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是满眼的泪水流个不停,说她自己不知道是怎么把姐姐抱回家的——当妈妈讲这个同升s8s手机版登陆的时候,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自豪。 
       在我的记忆中, 秋天生产队“场面”里经常组织村民“夜战”,人员一般都是男人们。因爸爸不在,妈妈只好顶一个男壮劳力去干活,铺场、碾场、扬场、收场,妈妈都样样不落。最后还要一袋一袋的扛粮食,一般都要在深夜里12点后才能收工。“夜战”时,生产队会给大伙做一锅羊肉炖,还有炸油饼,每人一碗羊肉,四块油饼。妈妈总是不舍得吃分来的那份,领到手赶紧跑回家均分给我们姐妹四个吃。姐姐比我们大一点,她每次都要给妈妈先尝上一口,我和妹妹也会学着姐姐的样子让妈妈吃,妈妈也总是象征性的咬一口吧嗒吧嗒嘴说:“真香!好吃!妈妈吃过了。”我们姐妹四个狼吞虎咽,一扫而光,还会把碗舔得干干净净的,那个香呀无法用言语表达。每每听到妈妈说要去“夜战”,我们姐妹四个就会非常高兴,因为有油饼和肉吃了。
       然而我们那里知道那好吃的油饼和肉香背后,却是妈妈加倍的辛酸和付出。当我们狼吞虎咽地吞下这来之不易的食物时,妈妈总是那么慈祥看着我们,那眼神是一种母爱,是一种特别温暖的慈爱。这种感觉直到我当了母亲才体会到,也理解了她在孩子们身上得到了一个母親满足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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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大集体那会儿村里人口不多就一所学校,全村的孩子一至五年级都挤在这个班里上课,只有一个老师讲课。那年我上二年级了,同桌的同学买了一盒蜡笔让我看,并且允许我可以选一种颜色画几下。我选择了最喜欢的紫色来写自己的名字。名字还没有写完他就不让我用了,生硬的从我手里夺走了。我说,让我就把名字写完吧,怎么说他也不给我用,我心里呕着一口气,趁他課间休息不在“偷”走了他的蜡笔,还假装上厕所把蜡笔塞在厕所的石头缝里。到放学的时候,那个同学发现蜡笔不见了报告了老师。老师还追查询问,毫无結果,我当然也没有承认。就因为这事儿,老师还让二年级的同学集体晚下课十五分钟,我还是没有承认。放学回家后妈妈问我怎么比姐姐回来的晚,其实姐姐回去早已经把同学丢蜡笔的事告诉妈妈,我就敷衍了说是人偷的,与我无干。妈妈就再没说话,开始给我盛饭,我没敢看妈妈一眼,怕因一个眼神暴露了心中的秘密。只顾狼吞虎咽地把饭吃了。
       这时妈妈喊我出去一下,我的心一下子好像被揪起似的噗噗直跳,脸不由得红了。妈妈不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我,足足有5分钟吧,那一刻我像凝固了一样,不敢再看妈妈的眼睛,感觉妈妈的眼神是那么的犀利,洞穿了我內心所有的秘密。我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妈妈的眼睛。妈妈说话了,“列宁的同升s8s手机版登陆”告诉我们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,你做到了吗?我的脸不由得红一阵白一阵。妈妈笑了笑,摸摸我的脑袋和蔼的说,我相信我姑娘会是一个诚实的孩子。我点点头眼泪扑簌簌的就下来了。 
       妈妈说进屋睡觉吧。我心里一下轻松了许多。当我午觉醒来的时候,我的枕头边放着一盒崭新的蜡笔。我鼻子一下酸酸的。原来妈妈中午没有休息,大热天步行往返4公里,给我去乌兰花供销社买回了八分钱一盒的蜡笔。我高高兴兴地跑到学校,并且把那盒藏在石缝里的蜡笔交给了老师并认了错,老师还表扬我是个诚实的孩子。我特别欣慰。是妈妈的眼睛,妈妈的眼神让我学会诚实,学会了担当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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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在我上三年级的时候,老师带领同学去麦地里耧草,同学们都拉着耙子满地走。我自己总是用耙子去耧那些堆完麦子的地方,那样的话就会多耧一些,到最后,几个年级中数我耧的最多,竟然挣了两块五毛钱。回家我把钱交给妈妈,妈妈特别夸奖了我,还特意给我煮了两颗鸡蛋,姐姐妹妹也跟着沾光,每人一颗鸡蛋,不过我还是把鸡蛋分给妈妈一颗。妈妈告诉我说拿着两块五毛钱给我姑姑打“饥荒”(还债)。我不让妈妈还,要妈妈给我买新鞋子。
       记忆中的鞋都是妈妈利用夜里的休息时间给我们做的千层底布鞋,有黑色条绒的和红色条绒的两种。我们家那个凉房墙上挂了几串做好的新布鞋 ,有大的有小的,都是妈妈提前做好的,以防农忙时没时间做,提前预备的。妈妈看着我,用商量的语气说,咱有先还了人家,过些天妈妈给你买一双绣花鞋,虽然说是亲姑姑咱也不能有钱自己先买东西不还人家。(过了大约一个月左右吧,妈妈用卖鸡蛋和灭鼠的钱给我买了一双鞋,那是一双我最心爱的鞋。)我看着妈妈的眼神,那是一种真诚和坦然的眼神。于是我感觉到做人不能只考虑自己,做事更要有诚信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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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我十八岁那年,邻居阿姨的丈夫要到外地工作,阿姨晚上需要一个作伴的,找妈妈帮忙,妈妈碍于朋友的面子不好回绝,就答应让三妹去作伴。可是到晚上了三妹又不愿意去,妈妈只好和我说答应人家了怎么办?看着妈妈左右为难的眼神,只好我去作伴了。结果在作伴的第二年,开学的前两天被他家的狗咬了,伤了脚筋,傷很重,我只能辍学了。从来不吵架的老爸老妈因为我的辍学,老爸每每说话就要责备妈妈,看着妈妈忧郁的眼神,我心里特不是滋味。其实爸爸也是疼我,怜惜我。
       因为姊妹多,我是老爸搂着长大的,所以相比之下老爸更疼我。我每天学习到夜里几点,老爸再累再忙也要陪着,怕我自己在另一间屋子学习害怕,而且每天都要抽空把洋灯的灯罩擦的特别亮。因姐姐考上了大学,爸爸也希望我和姐姐一样能考上大学,经常会鼓励我说我比姐姐强,比姐姐学的好,其实只是鼓励我的,希望我好好学,考个好学校。
      那会农村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大学。可是因为陪人家作伴我辍学了,爸爸很生气,妈妈也伤心。再加上被狗咬了又没及时打狂犬疫苗针,第二天村子里一条又出了疯狗,咬着的羊和鸡都疯了,羊满院子撞人撞墙,鸡满院乱飞,呱呱呱的乱叫,翅膀都折断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就说赶快处理或者烧掉那些被疯狗咬了的动物吧,否则伤着人人也会疯掉的。我听到大人们你一言他一语,自己心不由得紧张起来,近似于哆嗦,我…我…我…我该怎么办呢?
       我的心理压力非常大,都快要崩溃了,好想逃出那个家。我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。看着妈妈那内疚的眼神,听着爸爸对妈妈的抱怨,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,有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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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咬我的那条狗过几天是不是也会疯掉?我也会疯掉呢……不敢想,止不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又不敢让爸爸妈妈姐姐妹妹们看到,心里闷的喘不过气,一个人拐着腿撑着拐杖去到屋后的小山坡。
       半山坡全是黑色的沙土,我就躺在沙土堆上,瞅着对面,看着远处的大山,眼前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画面,我疯了是啥样的?万一伤及到我的至亲怎么办?万一万一,诸多的万一,天哪!谁能救我呢?脑子里闪过一个最最坏的念头就是——死!选择死是最能解脱自己的事情。可是我走了,对爸爸妈妈来说那是何等的残忍?他们下半辈子如何度过? 
       我真是哭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呀。懵懵中不知所措,时进黄昏,我又不得不回家,害怕爸爸妈妈找我,回家的一路我的心好像抽空了一般,简直像个行尸走肉。就这样我每天苦闷里掙扎,从这一夜起我失眠了。
       为了打发时间我只能钻进书里看书,好让自己走入书中充当角色来慰籍自己这颗破碎且无助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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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我是妈妈一手拉扯大的,我的一举一动,我的心思怎能逃出妈妈的眼睛?!这一天,妈妈趁着家里没有别人,看着我说,妈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,心里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吧。我再也憋不住了,伏在妈妈怀里像个小孩似的哽咽着,妈妈也随着我掉眼泪。
       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说,你打小时候谁见了你都夸你懂事,有福相,你不会有事的,再说那条狗也不是疯狗别吓自己,记得你爸老说的那句话“吉人自有天相”的。你命好,上不了学也能找个好婆家,找个好女婿的。不上学的孩子也有别的出路呢。
       妈妈的话语和坚定的眼神又一次激励着我,给了我坚强,给了我自信,给了我面对生活的勇气。估计是妈妈怕我抑郁了吧?!和爸爸商量着,真的给我介绍了对象。爸爸在我找对象的一夜之间竟然白了胡子。
       要知道妈妈在他要过来相亲的时候还给他18.5元买了一件的确良的蓝格子衬衫,说哪有穿着乱袖子的衣服相亲的?!让人看了笑话,成不成无所谓,就算阿姨给你买件衬衣穿。当我出嫁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上了一堂人生课。爸爸说“好男不在争家当,好女不在争嫁妆”。
       妈妈告诉我,他是个苦孩子,三岁没妈,五岁没爸,一个人苦熬出来的,你要好好待他。他是一个人的苦日子过出来了的,这样的孩子懂生活,懂得珍惜,懂得过日子。以后成家了,有啥不开心的,有啥事和爸爸妈妈说,对老公那边的亲人要和对自己的亲人一样,不要两样看待。没啥你从咱家拿,不要苦了自己,只要你老公对你好就成。
       就这样看着妈妈包容的眼睛,看着妈妈善良的眼神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点点头任凭泪水滑落…… 
       妈妈的眼神教会我如何“为人妻、为儿母”!妈妈的眼神,至今鼓励我前行,似一路叮咛!
 
(编辑:张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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